编者按

“师者，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。”传道，不止于学问之道，更在于求真之道、为人之道；受业，不止于书本之业，更在于创新之业、栋梁之业；解惑，不止于知识之惑，更在于成长之惑、前途之惑。班主任正是这一理念最坚定的践行者。他们立足教学科研一线，亦深耕育人前沿；既凭深厚学识与严谨态度指引学术方向，也以温润关怀与高尚人格滋养品性修为。为呈现物理学院班主任在育人实践中的思考与探索，展现育人智慧与师者风范，学院特推出“物院·为师”专栏，共探育人之道。

马文君，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博雅特聘教授，现任物理学院副院长、2022级本科11班班主任，获评2024-2025学年度北京大学优秀班主任、北京大学教学成果奖、赵凯华物理教育奖等。所带班级曾获2022-2023学年北京大学优秀团支部、2023-2024学年北京大学优秀班集体等荣誉。

理念之基：卓越源于全面发展

作为物理卓越班的班主任，马文君老师时常思考：我们要培养的究竟是怎样的“卓越”？在他看来，卓越在于全面素质的培养，学业是基础，家国情怀、健全人格和综合能力同等重要，在知识学习、技能训练之外，还要帮助学生形成正确的价值观、人生观和世界观。

“人的成长和成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来到北大的很多同学，能在物理竞赛中取得好成绩，在物理上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天赋、勤奋和自律。从我的工作和成长经历来看，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物理学家，或者更广泛地说，成为一个能为社会国家做贡献的人才，仅有学业能力是不够的，还需要非常多的其他素质、品格和能力。……核心就是帮助每个孩子度过从高中生到成年人的关键阶段，帮助他们建立健康积极的世界观和人生观。成为什么样的人，要根据同学们的各自情况，因人而异地进行引导。对于北大的同学，首先要有家国情怀，要有远大的理想抱负，像杨振宁、郭永怀那样有影响、为国家做贡献。”

马老师常向学生强调，职业道路充满了多样性，物理学人才可以选择多样发展路径：物理科研、交叉学科、应用研究、教育创业等，不能把自己局限在“当教授”这一个目标上。到目前为止，班级学生发展总体良好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方向上成长。

“我通过自己的测算，用数据告诉学生北大物院每年招多少人，全国一流高校物理学院每年招多少人。结论是：成为北大教授、物理学教授、乃至大学教师的概率并不高。那其他人怎么办？物理学人才途径很多：可以做纯物理，像牛顿、爱因斯坦——但机会越来越少；可以做交叉学科，转化学、计算机、生物等，很多（物理学出身的）教授都在这些领域做得很好；可以做应用研究，像马斯克，开公司搞创造；可以做物理教育，像赵凯华老师；经商，创造就业、推动经济也很好。这些路都可以走，高校教职容纳不下所有人。升学也不要只盯着北大，各个学校都有好老师。我会分享很多学科的前沿情况和重要性。比如ChatGPT问世时，我在班级群里组织了讨论，到凌晨一点多，大家兴趣很高。对社会热点问题的探讨，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价值观引导。”

为了让这些理念落地生根，他带领同学们走出校园，走向更广阔的科研一线——在马兰思政实践基地，他们在戈壁风声中回望“两弹一星”元勋们的艰苦岁月，直观感受“国家因何需要物理学”，深刻意识到北大人与国家命运始终相连；在江门中微子实验室，他们看到现代粒子物理研究的真实景象，一项大科学装置从概念逐步走向现实；大二暑假的华为松山湖训练营，让同学们体会从基础学科出发，产研结合的更多可能。除此之外，班级还走进北京量子院、生命科学昌平实验室，近距离观察科研体系的运行节奏。在学校、学院支持下，同学们的视野悄然被拓宽，也逐渐意识到，物理学习并不局限于书本、实验室和竞赛，而是与国家发展、科技前沿、产业变革紧密相连。

洞察之眼：发现与应对成长挑战

了解学生个性、需求与困境是有效引导的前提。班内同学存在一些典型的成长问题，对此，他耐心倾听，循序引导，帮助学生探索兴趣、思考职业路径、明确人生目标。

一个普遍现象是学生入学后目标缺失。许多学生此前的目标清晰——考入北大。但步入大学后，新的世界和更广阔的可能性反而让他们感到迷茫。马老师并不急于为学生指定方向，而是通过深入对话，引导他们探索内心，找到真正的目标。在他看来，或许这与奋斗精神、使命感和家国情怀的缺乏相关。每一代人都有时代责任：“在我们那一代，中国还比较落后，我们有改变面貌的使命感。但你们这一代，国家已经挺厉害了，没有那么大危机感。很多孩子就放松要求，找个好工作，照顾好小家——这不是北大学生、物院学生应该提倡的。任何时期，国家都需要精英人才来推动，我们要有勇挑重担的精神。”让学生树立人生目标、伟大理想，严格要求自己，这至关重要，却也不易实现。“‘名师面对面’讲堂是希望通过实例让大家有所感触。学院的老师们也在努力，希望能做得更好。”

另一个是心理能量不足。许多学生在面对学业、生活压力时，容易产生自我怀疑和情绪波动，影响到他们的自信心和长期坚持的能力。对此，马老师会通过耐心的倾听和鼓励，帮助学生树立信心，克服困难。“如果一个学生在某个阶段情绪低落，产生了自我怀疑，我们可以通过树立榜样，让他看到坚持的力量。只要坚持，前面的困境总会过去。”

此外，马老师还特别关注学生的人际交往和团队合作能力。卓越的学术能力若没有健全的人格和良好的协作能力作为支撑，其长远发展必然会受到限制。“有些同学一开始走得快，但不见得走得远。”这也受到选拔方式的影响：过分侧重学科能力，其他方面的比重不足。一些学生一路独行，心智尚未成熟，初入北大难以表达观察和思考。这背后的原因，一是社会培养惯性，二是缺乏有效的纠正机制。“一上来就完全放养，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兴趣选，看似自由，实际上对没有选择能力的人而言，反而不利，应该给出明确指引，等逐渐具备选择能力再说。人才培养责任很大，就像耕种，错过了季节，后面就很难弥补，不是所有北大学生都适合‘放养’。我们开展卓越营，就是希望引导他们逐步找到方向。”

实践之路：因材施教与陪伴育人

育人工作最终要落实在日复一日的个性化实践中。在班级管理分工上，具体事务多由辅导员葛冰慧负责，如思政实践、评奖评优等，马文君老师则在关键节点把握方向，承担思想引导的角色。他并不急于树立规章制度，也不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，而是在日常的琐碎交往中一点点地走进学生的世界。

马老师特别强调“因人而异”。在他眼里，每个孩子的成长轨迹都有独特的纹理，有的活泼外向，有的沉静内敛，有的目标清晰，有的起初迷茫。他习惯在饭后与学生散步、在活动中观察他们如何与人相处、在一次次谈心里倾听他们的困惑，试图找到每个人最适合的节奏。“一年级我基本都是一对一谈；到了二三年级，会把情况接近的两三个同学放在一起谈，可以互相探讨。”每次谈话少则一个半小时，多则三小时。遇到人生关键节点，他会投入更多精力，帮助学生把未来真正想清楚。“这是班主任最核心的任务。学业上，我能做的不是特别多，但在人格塑造、理想建立、世界观方面，我觉得非常重要。”

这些深入的交流，也往往从最切身的问题开始。“同学们会问我，是不是应该去社团、是不是该全面发展；将来继续攻读理论物理，还是转向工业界或其他领域？”他逐步引导学生回到自己：兴趣是什么、志向是什么、性格偏好如何、家庭条件和成长环境如何……“家庭条件好的，我侧重引导他追求自我实现；差一些的，可能会引导他要建功立业等等。但最重要的，还是要回到拥有远大的理想和目标。”

进入北大的学生都很优秀，但免不了有人因偶尔失利陷入自我怀疑，也有人被课程压力拖住脚步。在学业与科研上，马老师愿意指导学生拆解问题，让他们自己看见症结所在，重新找回方向。对于科研能力拔尖、目标明确的学生，他给予更多专业性意见。“在申请国外实习、参加会议报告、高额奖学金答辩、组织研讨活动等事情上，我都给过具体指导。”对于大多数同学，更重要的是营造相互激励的氛围。为了让同学们有展示和交流的空间，他组织过学术讨论会，同学们展示自己的科研进展，邀请学院老师参与点评。老师们还会分享科研方法与心路历程，让学生学会如何展示成果、如何表达思考。活动持续了一整年，吸引了其他班同学自发参加。他对学生的关爱，也体现为不放弃。对于过度沉迷游戏的个别同学，他多次去宿舍督促，也反复与学生、家长沟通。经过持续的劝导与陪伴，学生的状态慢慢稳定。

谈到部分学生对毕业去向的失落，马老师常会引导他们把视野放得更长、更宽。“回头看历届回北大做报告的优秀校友，很多当年就是去了边远、艰苦或非热门领域的研究所，依然真正成长起来了。”他解释说，热门领域往往人才云集，竞争激烈；而在相对冷门的单位，年轻人往往更容易承担重要任务，也更容易被看见。“单位会给你更多资源、机会去尝试。人只有在做事中才能成长，不做事，天赋再高也没用。只有卓越的事业才能成就卓越的人才。”

反思之悟：教育是静待花开的坚持

每个学生成长的节奏不同，马文君老师用花开有时来比喻教育的过程：“孩子像花，花开有时，没到开的时候，使劲施肥浇水也没用。有的同学没开窍，讲再多他也听不进，可能过几年突然明白了。教育是长期的事，不能急。”在他看来，每个同学都有独特之处。那些投入大量精力辅导的学生自然印象更深，而另一部分孩子，虽然成长路径相对平缓，但他并不忧虑，他们只是还没有到“开花”的时刻。

“教育的难点不在于开创，而在于坚持。”在班级建设中，马老师对此深有体会。他曾希望将学术讨论会延伸到低年级，但主力学生因为交流或出国离开后，活动很快难以为继。类似的“夭折”令他感慨良多。

谈到班级整体情况，他难掩自豪。四年下来，班里许多同学仍保持着对科研的热情。“很多同学刚入学时雄心勃勃，后来就“摆烂”、“躺平”了。（我们班的同学）至少这火苗给护住了，没有熄灭，还能继续燃烧。”这份持续性比一时的耀眼更珍贵。

这些年的班主任经历也悄然塑造了他的教育观。师生之间最关键的并不是情感联系的紧密程度，而是能否建立起稳固的信任关系。当学生遇到困惑、面临选择或承受压力时，会愿意来找班主任；当老师提出建议，他们愿意认真听取。这种愿意相信、愿意倾诉、愿意接受引导的状态，更具实际意义。“在做班主任之前，我对人才培养的认识还不是很清楚。只有当了班主任，处在教育教学的一线，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，才觉得自己是合格的北大老师。以前可能是泛泛而谈，真正接触到一个个同学，分析、思考他们的情况，才能体会到教书育人的难度和意义。”科研可以在任何地方做，但作为北大老师的独特意义，需要与学生共同经历成长的全过程。正是在一次次谈话和陪伴中，他坚定了对教育事业的使命感。

“红楼灯火映初心，未名博雅证师行。”在一次次看似普通的交流和陪伴中，他守住了学生心中那簇并不容易维持的火苗；而学生的成长，又反过来让他重新确认自己为何选择教育。马文君老师用他的实践诠释着：教育不仅是知识的传授，更是一场师生相互成就的温暖旅程。

撰稿丨孙铭阳赵婧雯

编辑丨肖行宇

审核丨马文君张帆